金州文摘——在美國駐了4年多後回到中國 我變“傻”了*

前天早上,和同事在食堂吃早餐時,聊到從國外常駐回來的同事為什麼都“怪怪的”。這裡的“怪怪的”是客氣的說法,直接點兒,可以理解為“傻傻的”“遲鈍的”“過於冷漠或過分熱情的”,總之,讓人感到不舒服——思想交流上對不上路數,語言表達上對不上點兒,人與人的距離感上非近即遠丶飄忽不定。其實,這正是所謂“脫傻期”的表現。

首先,說說什麼是“脫傻期”。

在國外工作生活過一段時間的人,回國後往往因為不熟悉國內變化,無法跟上國內的節奏,一段時間內表現出不適應,時常給人以傻乎乎的印象。這種印象往往會持續一段時間,這段時期常被歸國回來的人自嘲為“脫傻期”。

至於“脫傻期”有多久,一般說來,大約三個月到半年。具體則因人而異。據我(不一定全面和準確的)觀察,“脫傻”的難度與下列因素有關係:在國外待的時間越長丶年齡越大丶駐外期間環境越複雜,回國後“脫傻”的難度越大,需要的“脫傻期”也越長。

下面,再說說為什麼會有“脫傻期”。

2017年5月,我結束了1612天的駐美工作生活,回到北京。記得剛回國的那會兒,心情特別激動,特別興奮,因為終於可以按自己熟悉的方式生活,終於可以胡吃海塞八大菜系,終於可以用習慣的語言方式表達自己的想法,總之,輕鬆丶自由!遊走在北京整治後的老胡同里,深沉地感受著踏上國土的安全感。同時,又覺得像做夢一樣,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回到了闊別四年半的祖國。就像在美國的每一天都像做夢一樣。

可是好景不長,蜜月期還沒過,我就開始感受到種種不適應,有時還深受困擾。比如,出國前​​,我對自己的車技很自信,并線加塞兒一把到位,但回國後,我幾乎不敢開車。拐彎時,停車讓行人,會被後面的車主一直鳴笛。比如,在通過公共場所的門時,我會習慣性地觀察一下後面還有沒有人要通過,如果有,我會習慣性地把門拉住,直至後面的人的手接觸到門我再鬆手,而後面的人常常把我當門衛,仰首挺胸地通過,並不會接過我為他拉著的門,當然很少有人對我說謝謝。比如,回國以後,到公共場所上廁所會習慣性地不帶手紙。比如,回國消費時,會習慣性地除以7,折算成美元,然後與美國的物價對比,以此判斷划算與否。

另外,由於錯過了國內過去四年半的高速發展,所以對於移動支付丶共享單車丶手機約車丶外賣丶閃送這些新鮮事物,一時真的玩不轉。比如,回國後,我取了1000元現金在錢包裡,結果發現,用現金結算這事兒真的挺奇怪的。比如,費盡一番周折,我終於騎上小黃車,但直到兩個星期後,我才發現鈴的位置。比如,北京的地鐵已經發展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地步。比如,去醫院看病不用再一大早排隊掛號了,取而代之的是在手機app上搶號。還有一些事件,在我常駐的四年半里,從無到有,又從有到無,在我還未來得及感受就已經結束,比如發生在2015年的移動支付補貼大戰。所以當別人談論到這些事情時我只能選擇沉默旁聽。總之,北京已經不再是我離開時的北京,故鄉有時會給你他鄉的錯覺。適應這種變化,也需要時間。

以上原因,會讓我感到茫然丶壓力,進而反應遲鈍丶不自信丶少言寡語,在別人看來,便是“怪怪的”。後來我才發現,原來這種“怪怪的”的表現是有理論支持的。這便是我重點想說的一個概念——“逆向文化衝擊”,英文叫“Reverse CulturalShock”,也有翻譯為“逆向文化休克症”的,shock一詞有“休克;震驚;震動;打擊”的意思,“電擊”一詞英語即為electricshock,可見其威力。

根據百度百科,“文化休克”(CulturalShock)是1958年美國人類學家奧博格提出來的一個概念,是指一個人進入到不熟悉的文化環境時,因失去自己熟悉的所有社會交流的符號與手段而產生的一種迷失丶疑惑丶排斥甚至恐懼的感覺,是一種暫時的社會性隔離,焦慮,抑鬱的心理狀態。當一個人到一個新的環境中工作時,開始會有一段時間的興奮期。在這段時間,人們感到新鮮丶刺激丶有激情。但是,這段興奮期過後,人們又會進入文化休剋期。文化休克大體經歷4個階段:蜜月階段丶沮喪(或敵意)階段丶恢復調整階段和適應階段。

如果說“文化衝擊”是指身處異鄉時感受到的不適應,那“逆向文化衝擊”就可以理解為離家多年返鄉後的水土不服。遙想當年,詩人賀知章寫下“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時,估計也受到了不小的“逆向文化衝擊”。

最後,說說如何順利度過“脫傻期”。

一是盡量多和朋友們在一起。重新找回自己的朋友圈,這很重要。不但可以找回歸屬感,而且可以從他們那裡得到大量的生活信息。

二是盡快適應國內的生活方式。特別是要充分利用信息技術,以獲得便捷高效的生活技能。回國以後,我發現自己手機的app和大家的都不一樣,於是我從朋友了解到哪些是最常用的app,這些app對我幫助很大,不但方便了我的生活,也豐富了我的娛樂,更重要的是,讓我獲得了和朋友一起共同對話的語境。

三是重新審視並堅持你認為正確的價值觀。這個很難,但我覺得最有意義。在美國,我幾乎每天都在感受與國內的種種不同,這些不同往往有深層次的原因,往往代表著價值觀的差異,這些差異或好或不好,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在我看來,思考丶對比丶評價丶固化,之後才有意義。順利度過“脫傻期”的意義,並不是要迅速找回自己出國前的狀態,也不是要變得和國內的朋友一模一樣,而是讓經歷過駐外生活的自己如何更好地適應國內的生活。不然,駐外一次,意義何在?

四是有條件的話接受心理輔導。派駐國外工作以前,我接受了人事部門精心組織的任前培訓,其中有專門的心理輔導課程,對如何適應國外的工作和生活提出了很好的建議。現在回想起來,如果回國以後也能接受一次這樣的心理輔導,應該能更順利地度過“脫傻期”。
 

最後,開句玩笑,駐外回來的人都是“病人”,請給他們多一點耐心丶寬容和時間!

文 | 開心粑粑